我叫阿花,一惟独着黄灰色毛发的果子狸,生于古老悠远的大山深处,伴我成长的是一排排高耸的树,我的家族大多都是昼伏夜出,但我是一个异类,我爱慕太阳。

天性活泼,自然止不住向外奔忙的足步,对于这点,每当我要离家,父母总是会重复起那烂大街的唠叨。

“那是从我爷爷的爷爷,亦兴许更早,就流传下来的秘辛,外面世道险恶,更是会遇上提着弓弩进山的人类,假如遇上,请不要犹豫,即将转头就跑。”

对此,我总是不以为然,凭我在大自然连滚带爬了那么多年,也学会几招绝技傍身,sars病毒、狂犬病病毒就是我最大的依仗,更别提那些与我共存的寄生虫们,我料想人类要动我,也总得衡量衡量自己几斤几两。

这本该是个一如往常的午后,我在林间穿梭,让暖阳总沐浴过我的身上,就当我停在路旁,细嗅着野花的芳香,咻的一声,一支利箭破空而来。

一直出于温室的花朵,怎么知晓世事的险恶,等到我意识过来,锋利的箭头早已洞穿了我的胸腔,霎时光喘不过气来,就好似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从我的身体里抽离了出来。

大难临头,我回顾起了父母的忠告,急忙拔腿就跑,行动不如之前的矫健灵便,小幅度的动作都会牵拉着伤口,让血直往外冒,但是我不能停下,因为我明白死神就在后面紧紧咬着不放。

可是慢慢地,随着飞驰,我的意识开始涣散,强烈的求生欲望无法扭转身体重创的事实,原来,那穿过胸腔的利箭早已划破了我的肺部,剧烈运动导致的喘息,带出的不仅仅是交换过后的空气还有仅存的生命力。

终于,我再也跑不动了,闭合上眼,全身心地投入了大地的怀抱……

“等到我再醒过来,就已经来到了这里。”我跟眼前的新冠病毒描述我身前发生的事实。

新冠病毒点了点头,神色悲悯,像是在同情着我的经历,据他说,这里是往生世界,每个生物都在这里具现成了思念体,只要走过足下的黄泉大道,就能够重新轮回。

带着一丝留恋,我尝试问道:“后来的我怎么样了?因为失去意识,不知道在我身上都发生了什么,就这样遗忘总觉得有些遗憾。”

新冠脸上带着难色,但是为了尊重我最后的意愿,他还是挑选说出了答案:“最后你降了个客死他乡的下场,人类本就是打着把你入肚的想法才会挑选进山。”

没故意外,本应该就是这样,但我还是不免有些降寞,最终没能够再见父母一面,也未将自己的尸骨遣返给故乡的大地。

新冠拍了拍我的臂膀,“我们已经给了人类一场血的教训,就像03年那样,聪明的那些人类总会醒悟过来,届时会还给大自然一个完好的交代。”

我点了点头,随后便踏上了轮回的路程。

阴暗死寂的山洞里见不着一丝光,黑暗是我们赖以生存享受的最佳环境。

海纳百川是我们一族奉行不变的宗旨,我们吸纳着超过一百多种的病毒,sars、埃博拉、mers等听着都让别的生物毛骨悚然,动物世界何曾没听说过我们“毒王”的名号。

唯一飞行的哺乳动物更是值得我们夸耀的一点,但是与高调的称号不同,我们行事总是透露着低调。

夜晚才是我们主要活动的空间,等到大部分动物陷入甜美的梦乡,我们便吸吮着独属黑夜的养分。

我们本该就这样与世无争地过完一生,但是不速之客的到来却打破了这份和谐的宁静。

当光亮照进我们的世界,不适应的光线令我们睁不开眼,蛰居的同伴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张,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
我们试图逃离现场,谁知有备而来的人们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,就等着将我们一网打尽,交叉的罗网紧紧囚禁着我们的身躯,优越的飞行本事使不上手。

我眼睁睁地看着大伙被人类像货物一样地打包带走,一筐筐地装进了巨大的黑色货车,固然,未逃出生天的我也不例外,连同着其他兄弟姐妹被粗犷地塞进了里面。

最后满载而归的人类踏上了归家的旅途,拥挤的空间让我有些透不过气来,我总是试图在这里寻寻一个能够较为舒畅的姿势,可是没能成功,要不是那位压着我,就是旁边这位挤着我,出于无奈只好挑选了放弃并咬牙忍受。

在我的一旁却传来了幼稚的哭声,我极力寻寻声音的来源,总算是在黑暗中看见了他的身影,是一只年幼的蝙蝠,口中唔囔着寻寻失踪的妈妈,我挤过拥挤的蝙蝠群,总算来到他的身边,轻抚他小小的脑袋,霎时寻到了依赖,小小的他不再继续哭闹,徐徐地进入了睡眠状态。

至少在颠簸的旅途上,我们是紧紧热切地拥到了一块,拥挤货车厢内的黑暗成为了我们最后的慰藉。

蝙蝠与果子狸的遭遇传到了我们穿山甲的耳里,家族高下弥散着一股压抑恐怖的气氛。

据家族中年长的智者所说,在人类内部谣传着我们的肉与甲片有着滋补的功效,这是何其歹毒的中伤,一直是爱护我们生命的盔甲反而成为了生命的累赘。

覆盖在身上的鳞片宝甲为我们抵御着天敌的侵害,却无法挡住人类的刀砍斧劈,每当听说哪家又被摆上了人类的餐桌,幸存下来的我们不禁陷入生机紧张的状态。

在我们身上也携带着多种以示警戒的寄生虫们,但是一想到蝙蝠那望而生畏的存在都逃不过被捕杀的下场,比之蝙蝠,那我们这些不值一提的防护又如何能够让大家心安下来。

为了逃避危难,族长决定举行一场隆重的迁移,我们要离开这座供养着我们许多子辈的大山。

那湿润的沾着雨露气息的柔软大地,温暖舒适、可避风雨的家中洞穴,当我踏上颠沛流离的逃亡旅途,它们成为了只闪现在梦里的遥远存在。